僧芽雙週刊 (2005第四期)
本期主題:無我
●陪考生留言板
各位考生:阿彌陀佛!
收到這份關懷的刊物之同時,招生考試也告一段落了,我—陪考僧,顧名思義是陪考嘛!所以考試結束了也該功成身退地下台一鞠躬,跟大家告假了。很歡喜能有機會和大家結緣,因為這段因緣,也讓「陪考僧們」成長了不少,嗯…我用的是「們」喔!是啊!這四期的「陪考僧留言版」,是由三位不同的陪考僧依序跟您分享他們的修行心得,希望藉由分享,為考生們打打氣,也讓您們初發的菩提幼苗更為茁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如同《佛遺教經》所說:「會而不離,終不可得。」最後一期,代表著告別,也代表著迎接下一 次的重逢,在不久的將來,我們會再見面,不是在《僧芽》,而是在僧大,陪考僧們將敞開雙手在法鼓山上等著您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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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 擇
幾天前,剛協助布置大悲懺壇場結束,上到四樓,師兄迎面而來開口問我:「你向法師報告班會的決議了嗎?」「咦!該科的值日生是你,不是我,怎麼會是我去說?」師兄又說了:「可是,班會時提案的是你呀?」「提案的人,跟應負責的該科值日生,是兩回事。」說完這句話,發覺自己比以前進步多了,以往,遇到這種無理頭的問題時,總是依著一貫的習氣演出心情「三部曲」──第一步:火冒三丈;第二部:丟下一句氣話;最終步:不理睬對方,心裡還暗自嘀咕地幫對方貼上「有色標籤」。現在,知道心裡不舒服的感覺存在,但已不再用情緒來應對了。這也證明了「清楚覺知不舒服的感受」與「情緒反應」可以是兩件不相干的事。
戶外禪當天,臨出發前到地下室時才發現「哇!前一晚已借好的車子被開走了!」又是另一個考驗,臨時去借車的過程,又是一個耐心的試鍊,一會兒得沉住氣說明原因、一會兒等著拿外出時聯絡用的手機,來來回回地花了十多分鐘,無意間撇見窗外飄著綿綿細雨,提醒著待會兒還得去拿雨衣呢!由於已比預計出發時間晚了,心裡一邊叮嚀自己不要急,一邊卻也擔心著樓下等著搭車的師兄弟們的耐性。借到車的同時,心裡想著:下雨了,不知道大家還願不願意去呢?幾度內心交戰後,還是決定依計畫把車鑰匙和雨衣拿下樓,有變化再說吧!
半個鐘頭後總算出發了,那一天碰巧又遇上了廟會,原本預定要停車的地點,勢必得更改了。與法師商量後,決定改道而行。排除了諸多障礙之後,我們一行人終於開始經行了,就這樣,十位頭戴斗笠,身著長衫外加輕便雨衣的出家人,用著「默照」的方法,整齊排班地行禪,這對當地居民而言,可說是一大奇景。幾分鐘後,雨愈下愈大,大夥的斗笠被風吹得直往後掉,幸好還有繩子繫住,要不然十個人輪流去撿斗笠的畫面一定更引人側目。而一雙腳更不用說,早已濕得透徹,在這副狼狽的窘境中,趁機觀照一下自己的「心」,嗯~~,狀況還不錯喔!因為已經接受了無常,所以沒有產生任何反抗和對立,此時的身心不僅輕鬆而且更是平靜與安定,只想一直走下去。只可惜,因考量大眾的身心狀況,法師必須帶著我們踏上歸途,結束行禪活動。回程中,與幾位師兄簡單地分享了心得,感覺大家的功夫是更上層樓了,隨順接受了種種的無常因緣,不僅沒有浪費時間在起煩惱上,而更是把握那不順的境遇,作為成長自我的機緣。
過去,以為修行的最高境界是「如如不動」,是絲毫不受無常的影響,是沒有任何的感覺才對,此次的經驗,讓我了解到,那是無記的狀態。修行不是不受任何影響,而是清清楚楚的覺照到影響的存在,然後能為當下的身心狀況做最好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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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甘露
無我的境界
放下主觀,隨緣運作
從自私到無我是人生修行的境界。那麼,什麼是「無我」呢?所謂「無我」是要放下主觀,不計較自我的價值,但隨因緣的運作。如此,我們自然就會捨己從人,不堅持自我的立場,但求有利於他人;不會考慮自我的安危,但願有助於他人。最後,就可以達到賓主皆無的無我境界。
《金剛經》說:「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這就是無我的境界。所謂的我相,就是自我意識的存在,而人相是對象意識的存在,至於眾生相,則是指意識到自我及許多對象的存在,而所謂的「壽者相」就是指主觀的我以及客觀的所有其他眾生的活動,他們在時間的關係上持續不斷的活動。因此,「無我」就是沒有主觀的我,也沒有客觀的對象,既沒有你我、眾生的空間,也沒有壽者的時間。推究此理,佛度一切眾生,乃是眾生自度,佛卻未度任何眾生。既然無我了,那會有什麼我相、人相、你度我、我度你?
從自私到無我,並非一蹴可幾,很多人天天講「無我、無我」,然而,他們的我執自私卻是最深的。因此要達到無我的修行境界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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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思自我,消融自我
首先,我們要發現自私的我並認清自私的我。如果我們能經常自我反省,就會逐漸發現及認清自私的我。而在自我省思的方法上,我們可以念佛、禪坐及修定,使我們的心理越來越平衡,越來越平靜。當我們的心越趨穩定平靜的時候,我們就越能省思及意識到自我存在的價值。一個沒有修行的人,往往不知其存在意義為何,所以會充滿了煩惱及憂慮;而一個有修行的人,當他一有煩惱憂慮的念頭時,他就會去尋找煩惱的根源並進而對治、化解它。經由這樣的步驟,一個修行者將更能瞭解到自私的我,並認清自私的意涵。
其次,我們必須要化解、消融自私的我。就好像是在一個大水缸裡,原本它的水是很混濁的,然而,經過一再的沈澱及滌清過濾之後,就越來越清澈。這裡滌清過濾的過程,就是發現並認清自私的我之後,所要做的第二步工夫。
當然,一般人是很難瞭解無我的意義的。我們可以這樣比喻,所謂的無我就是讓自私的、煩惱的我沈澱,進而提昇慈悲、智慧的我,而這個智慧、慈悲的我就是「無我」。智慧的我將不會有煩惱,慈悲的我將一切奉獻給眾生而不求回報,而這正是我們學佛的目的。
從自私到無我,我們將會活得更有智慧、更有慈悲心,若得無我智慧,心不生煩惱,慈悲的我,奉獻一切而不求回饋,這就是佛的最高目的「悲智雙運」。無我的展現,將帶給人生更大的幸福及更多的喜樂,它是我們追求人生的最高境界。(本文摘錄自《禪門》pp.3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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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札記
給老菩薩的一封信
?親愛的老菩薩:
在這禪七當中,走過了您的滿七,所以我不知道,此刻的您,到底有沒有呼吸?是往生時的狀態,沒有了呼吸?還是又是一個新生命的開始,有了呼吸?
由於您的因緣,對死亡、對呼吸,又有了新的認識,尤其是果元法師小參時,一遍遍述說體驗呼吸的趣味,不自覺也感染了這份趣味,呼吸變得是那麼得鮮明與變化多端。但您已不能體會了。願您的新生命有因緣體驗呼吸、享受呼吸。
在這個禪七中,我也發現自己的情執很深。離家二十多年,很少想念過您,出家十年,甚少想到回俗家看您,我以為自己對親情是淡薄的,然而走過您的往生,才知道自己對親情的難捨。我們相處的時間甚少,但您的性格卻鮮明的浮現。捨、捨、捨,捨得掉哀傷,卻捨不掉懷念、尊敬,或許這是親子間的一個自然現象。
在關懷女眾老菩薩的過程,我看到了我的期待,期待她的性格轉變,與您相較,是受人歡迎的、敬重的、喜愛的。我看到她選擇獨居,看到她的孤寂,有著擔憂,我練習捨,給她時間、給她空間、給她鼓勵、給她機會、給她希望。
感恩您往生後,給我很多的因緣與家人互動,也讓我看到自己有許多該努力的、該捨的執著。感恩您往生後,讓家人親近佛法,讓每個人對生命有了新的體認。當師父開示提到親人往生,對我而言,不再只是名詞,而是深刻地體會了。
相信思念終會淡化的,然這段日子來,對因緣的體會、對呼吸的感受、對自我的覺照,已是修行路上的軌跡了。
雖然不知您在何方,相信您可以分享到我這幾天的感受與心情。
祝福您!
?????????果光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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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故事分享
常隨菩薩
清晨七點鐘,在北二高由桃園往基隆北上的路上,坐在駕駛座旁的德國籍朋友威廉瞪大著眼睛,並且提高聲調地用英文問我:「你為什麼想要出家?」
這種情況,正如我週遭所有親友及同事的問題一樣。當我「利用」這種不經意的機會跟他說明,自己已經決定走出家修行這條路時,威廉則語帶關懷地馬上反問我:「你是工作壓力太大嗎?」或者,「是與別人相處出了問題?」還是「感情生活不順遂呢?」我對他的問題總是搖搖頭,簡單的回答他:「NO!」
接下來,他開始確認我當時的狀況:工作於跨國的電子製造公司中的研發部門,收入中上,待人接物也頗獲大家的認同,而且也有一位交往許久的的女朋友。從這些條件評判我這個人,怎麼也找不出任何蛛絲馬跡顯示──我是因為〝沮喪〞、〝挫折〞、〝灰心〞、〝失志〞而走上出家的路。他因訝異而默然。但是我當時的心卻是如此的清楚、明白,態度則是堅定的、愉悅的。
手握著方向盤,在這帶點沉悶的氣氛片刻中,我一邊開車一邊回想起當初自己從習禪學佛到決定出家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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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會選擇到法鼓山走修行出家的路,理由是非常的簡單平凡,僅僅是因為我到過農禪寺受過三皈五戒、到齋明寺參加過初級禪訓班、在桃園辦事處及齋明寺的禪坐會參與共修並擔任義工、反覆地聆聽師父於經典學院中開示的CD、也在共修處上了兩個短期的佛學課程(師父的《觀音法門》及《如來藏》兩本書的導讀)。就在這段兩年多的時間中,讓我慢慢地發現到,當我把一些看似簡單的佛法觀念用在生活上時,許多的事情無論大小卻都有很大的轉機,也體驗到我的生活態度逐漸逐漸地輕鬆起來了。
可是當我用這種眼光去觀察週遭的親友及同事們時,卻發現他們不論貧或富、年輕或年長、男眾或女眾、單身或已婚、台胞或大陸人、本國人或外國人,幾乎都有一種對現實狀況的不安全感,都希望追求更舒適的生活,包括更優渥的待遇、更豐厚的股票分紅、更高級的車子、更寬敞的房子、經常能到國外旅遊……等等。但在這追尋的過程中,不論結果是目標達成與否,卻又頻頻被「不安全感」所苦。而這種苦自己也曾經歷過,然而在學佛之後,發現到原來經常躁動不安的心漸漸穩定踏實了下來,不斷地想要追求更好所造成的不安全感也逐漸淡化了。慢慢地,似乎不再怎麼需要這些外在價值來肯定自己,取而代之的,是平淡而穩定的喜悅感、簡單和寧靜的生活態度以及無所求的心。
另外一個轉變是發生在九十二年十月份,當時公司在運動會結束後,撥下一筆二千元的競賽獎金,給我們參加「二人三腳」的比賽夥伴。當部門秘書將獎金的訊息通知大家後,馬上有人提議把它花在吃喝或娛樂上,但是我卻建議將該筆款項捐給「創世基金會」的桃園分會,沒想到二十位同事很快地用電子郵件的方式表達通過。就從這個因緣開始,之後由我發起,固定在每個月初,與這二十幾位同事每人捐款二佰元,現金收齊之後交給這個專門收容植物人的安養機構,而我也意外地發現這些同事在響應此項義舉後,大家的心情漸漸變得更開朗,更願意去關心週遭的人,也更加包容彼此。後來參與的人數,由二十人一直增加到七十幾位時,整個辦公室的氣氛也就有了大幅度地轉變,同事之間彼此抱怨、指責的狀況明顯減少許多,而相互打氣及鼓勵的情形卻增加了。師父說:「行善的人有福,布施的人快樂。」這個觀念,除了從我們法鼓山的義工菩薩和護持會員身上,得到證實,我也從發起這個辦公室的小型捐助活動中,獲得相同的體驗,而且深信不疑。
而決心出家的因緣,則是在九十三年三月份成熟的。當我接到父親住院的消息,於是臨時向公司請假,從桃園獨自開車趕回屏東。白手起家,如今事業有成的父親,雖然擁有令人羨慕的財富,卻因為感染急性肺炎而緊急住院。醫院中,我感受到父親臉上所顯露出對病痛的無奈,與對兒女瑣碎事務的擔憂,交織成一幅對生命無常的恐懼。而這股病人及家屬的恐懼,更被病房中蒼白悲悽的氣氛明顯地襯托了出來,讓我恍然間警覺到世間的苦迫,而下定決心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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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與威廉在海洋大學參加一整天的會議,結束時已是傍晚七點鐘左右,我送他回到桃園的辦公室,下車時他仍然語帶保留的要我好好考慮清楚,並建議我可以先考慮到國外走走,甚至到沙漠地帶去旅遊一趟,一個人好好的在寂靜的大自然中沉澱、思考。我再次感謝他的關心及建議,互道珍重後,我將車子緩緩地駛離。沒想到約莫一個月後的聚會中,威廉居然當面對我鎮重道歉,這次反倒變成我有點驚訝。原來在我們的會團中,有一位大我五歲的女孩,在一家頗具規模的物流公司擔任業務經理的工作,個性開朗,工作積極,而且手頭上正準備執行一個極重大的企劃案,此個案若完成,她的職務很可能又再高昇一級,甚至是被其他公司挖角,去擔任經營者的副手。沒想到她因為前一陣子身體不適,到醫院做檢查後,醫生告訴她罹患了「類風濕性關節炎」,她的關節可能會慢慢的僵化萎縮,情況並不樂觀。威廉在聚會後,神情嚴肅地將我拉到一旁,告訴我她的聯絡方式,請我在上山前撥出時間關懷她,跟她談談,給她一些宗教方面以及精神上的鼓勵和安慰。他也轉變了之前的看法,向我表明,不再堅持自己由哲學角度探究人生的思考模式,反而支持我透過佛教的修行重新找尋人生目的,並祝福我順利。
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告別自己熟悉的環境,帶著法師的祝福及叮嚀,齋明寺禪坐會的四位義工在九十三年七月底滿心歡喜地送我上法鼓山。在初獲知我的決定之時,父母、親友、同事及女朋友莫不感到驚訝、錯愕,直至上山前夕,不捨之情仍顯現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但我深信當因緣成熟時,他們的心情會如同威廉的改變一般,在不久的將來,總會有一天認同我走向出家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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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聖嚴法師的僧命世界
我進了佛學院
?我的教育程度很差,在南通狼山出家之後,不到一年,便被上人帶到上海的下院,在滬西大聖寺趕經懺,一連趕了將近兩年的經懺,小和尚幾乎要 變成老疲參了。民國三十五年(西元一九四六年)的秋天,靜安寺的佛學院,便應運產生。我在小廟上得到這個消息,心裡就打妄想,並把這個妄想告訴了上人,但是上人的看法,以為我的程度是絕不夠去讀佛學院的,我雖天天趕著經懺,連一個佛字,還不懂得解釋,連一封普通的家信還寫不像樣,還打什麼讀佛學院的妄想呢?事實上,上人不准我去讀書的最大原因是不放我走,我雖沒有正規的學過經懺,但是跟著趕了一個時期,我對小廟上的經懺佛事,已有很大的幫助,除了不能戴毘盧帽和敲磬領單子,普通的法器犍椎,已能拿得起手了。經懺門庭中的小和尚,用處很多,除了為常住免費做經懺,又可以當作半個小佬用,上海做佛事,當時已是電器化了,焰口臺上有牌樓、有珠塔、有吊掛,按上大小燈泡,使焰口臺裝飾得金碧輝煌,我便是掌管這套電器設備的人,如果我去讀書,對於上人,無異是一大損失!
因此,半年過去了,第一學期沒有趕上;到了夏天,我便積極地爭取,終於讓我達成了目的。這有兩個原因:第一,狼山的鄰庵有一位育枚法師在靜安寺佛學院當了教務主任,他也從旁再三鼓勵,要我的上人送一個小和尚去讀書,狼山七個房頭,我出家的那個房頭,從未出過一個出人頭地的人才,所以我的上人被育枚法師說服了;第二,小廟上又從南通帶來了一個小和尚,使我有了替身。
這是非常有趣的,憑我的程度,說什麼也不夠資格進佛學院,插班生是要通過考試的,這使我煩惱了好多天,直到臨去報到的前夕,才由我的師公朗慧代做了一篇短文,題目是「我的志願」,要我把它背熟了,好在臨場運用,這篇短文我是背熟了,但到靜安寺教務處,出的題目卻是「我對佛教的將來」。真是要命,我對佛教毫無認識,過去的不認識,現在的也不認識,那能看到佛教的將來呢?但我呆想了一會,還是把我師公代寫的那篇短文,默寫了一遍,戰戰兢兢地繳了卷。 該是多麼幸運,當時就給我閱卷,育枚法師看了,還頻頻點頭,並且傳給其他幾位法師,然後便以教務主任的口吻對我說:「你的字要多練。」隨即便請監學守成法師給我送單。
這簡直使我高興得幾乎要掉下淚來,那麼順利,那麼簡單,便通過了一場入學考試。現在想來,我師公代寫的那篇短文,也是馬馬虎虎的,也許他故意要投合我的程度,才寫得那樣的馬虎,但我竟憑那篇馬虎的短文,考進了靜安寺佛學院。我後來知道,其實,憑教務主任介紹的學僧,即使不用考試,也會通融入學的,在我以後進去的就有好幾位同學,便是單憑一紙大牌法師的介紹信而來的。正因如此,同學們的程度,參差不齊,有的已經在好幾個佛學院裡畢過業了,有的便像我這樣的蹩腳生。這也正是佛教教育的畸形現象,在一家學院畢業便等於在家家學院畢業,如想繼續求學,只好多跑幾個學院,多炒幾次冷飯,教國文,不出《古文觀止》與《昭明文選》,教佛學,不出《八識規矩頌》與《百法明門論》等幾種常用常教的東西。當時我的實足年齡尚不滿十七歲,是全班同學中最小的一個,直到民國三十七年(西元一九四八年)夏季畢業,我還是全班最小的一個。不過我的身材,卻是應該坐在後面聽課的人了,故也很少有人欺侮我小的。
但在最初兩、三個月,我幾乎天天打算退學。因有兩大困難困擾著我,使我在課堂裡如坐針氈那樣地難於忍受。第一是我的程度太差,比如圓明法師講《八識規矩頌》,使我聽得如入五里霧中,圓明法師現在雖已於日本還俗,但在當時,卻是最嚴肅的一位法師,平時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上課時更是令人望而生畏,講解《八識》與《百法》的名相,那麼呆板、那麼生硬,老同學聽得沒有興趣,我這新生卻又摸不著邊際。其他的只有靜安小學的校長許老師,雖然教的是算術,但他頗能引起我們的興趣,他總是笑咪咪地給我們上課。現在想來,那該是教授法的緣故。
第二是語言上的困難,我俗家在江南,出家到江北,又到上海趕經懺,我能講常熟話與南通話,也會講崇明話與上海話,算來已經是不錯的了。但我除了育枚法師的《古文觀止》,與許老師的算術,能夠完全聽懂之外,其他的就感困難了,因為育枚法師是南通人,許老師是上海人。圓明法師雖然也是南通人,但他講的如皋話。其餘如南亭法師的泰州話、白聖法師的湖北話,我都不能完全聽懂,這是最最急人的事了。課講得最好的卻是南亭法師,最希望聽的又是白聖法師的精神講話。
幸好,他們上課,多半有寫黑板,老同學們程度高資格老,很少有人抄筆記,甚至還在上課之時看各人愛看的書,平時更少把工夫下到功課上去,因為這些功課在他們已是家常便飯,聽也聽厭了。我是不敢放鬆的,我的要好心很強,上課時除了用心的聽,也不放棄黑板上的每一個字,下課之後,乃至到了晚上自修,我便整理筆記,不懂的便請教老同學。當時,我的人緣很好,大家都很願意幫助我,不過有時候也會笑我神經過敏,小題大作,不該注意的也去打破沙鍋問到底。
就這樣,半年下來,民國三十五年(西元一九四六年)冬天考試結果,育枚法師對我的成績很滿意,他想我是他介紹進去的,能在四十多位同學之中考到第六名,並未給他丟面子。其實,我雖在成績單上考到第六名,我在實學方面,還是一個蹩腳生,成績單只能說明我對功課已經下了一番生吞活嚥的死工夫而已,但我是食而不化,我在試卷上照著課本的形式寫下答案,卻不能夠運用那些答案而變成我自己的學問。我在靜安寺一連住了五學期,成績都在五、六名之前,民國三十七年(西元一九四八年)夏季,靜安學院以其試辦兩年屆滿,在畢業的時候,我的功課是第一名,但以年長同學的面子關係,在經懺上我又不能戴毘盧帽的緣故,所以行持分數稍差而將我的畢業證上填了第三號。說來好笑,靜安學院的行持分數是以做經懺的程度而定。然我非常慚愧,我今日的一點學問,雖與靜安寺的基礎有關,在靜安寺所學的卻未能使我得力。這都是由於我程度太差的緣故所致。(因期數限制未能完全刊載完畢,深感抱歉!) (本文摘錄自《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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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學小百科
?人間淨土
法鼓山所提倡的人間淨土,不是空中樓閣似的幻景和夢想,那是能夠在我們每一個人的現實生活中體驗得到的事實。
建設人間淨土的理念,不是要把信仰中的十方佛國淨土,搬到地球世界上來;也不是要把《阿彌陀經》、《藥師經》、《阿?佛國經》、《彌勒下生經》等所說的淨土、景象,以及《起世因本經》所說的北洲建設,展現在今天的地球世界,而是用佛法的觀念來淨化人心,用佛教徒的生活芳範淨化社會,通過思想的淨化、生活的淨化、心靈的淨化,以聚沙成塔、水滴石穿的逐步努力,來完成社會環境的淨化和自然環境的淨化。
因此,我在許多場合,都強調:只要你的一念心淨,此一念間,你便在淨土;一天之中若能有十念、百念、千念的心靈清淨,你便於此十念、百念、千念之間,體驗到淨土。在我們的生活環境中,只要有一人的一念心清淨,就有一人見到了一念的淨土,若有志同道同的十人、百人、千人,願意體驗一念清淨,就有十人、百人、千人見到了一念的淨土。此在宋初永明延壽禪師(西元九○四─九七五年)的《宗鏡錄》內,常常說到:「一念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的觀點;到了明末,蕅益智旭大師(西元一五九九─一六五五年)在其《靈?宗論》內,也有多處引用了這兩句話。 (本文摘自《法鼓山的方向》PP.50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