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芽
雙週刊 (2005第二期)

本期主題:修行

•陪考生留言板

真假考試

學期開始沒多久,陪考僧就被這學期一連串的報告與考試弄得昏天暗地,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一向不喜歡讀書的陪考僧,光想到這些功課,就開始六神無主,頭昏腦脹,再加上輪值的法器執掌及種種突發公差等,心情的浮動可想而知,平時看似穩定的禪修功夫一下子就穿幫見底了。

某天午後,想到每天被時間追著跑的自己,究竟出家是甚麼意義?難道排除萬難來修行就是為了這些事相嗎?想到這心裡不免開始感傷起來,道心大為受創,幾 乎要退到外邊去了,好在龍天護法庇佑,想起了曾看過廣欽老和尚的一則故事:過去在建承天禪寺時,弟子們都要幫忙,一天晚上,當大家忙到夜裡疲憊不堪正準備去休息時,老和尚拿了原來已經分類好的大大小小圖釘全部搞混,灑在地上,要徒弟們一一撿起並分類,有些弟子們不解,紛紛在心裡滴咕並抱怨著老和尚如此不合理的要求,老和尚板起面孔說:「難道臨命終時還讓你選時間嗎?」是啊!其實撿圖釘與考試或是作業都只是事相上的表徵,其實所蘊含的意義是我們是否能通過這些一連串的測驗,經得起生活上境界的考驗。考得好、考得不好都是其次,做得好、做得不好也都只是表面,真正的測驗是在執作或學習中我們是否有安在當下,有無觀照到自己的起心動念,甚至是在互動中與人結的是善緣或惡緣,真正的考題不是呈現在學期末書面的成績,而是在日常生活中的種種境界。

修行,就是要鍛鍊自己面對境界的能力,如同廣欽老和尚所說:「修行不是在討論事情是有理還是無理,而是看在遇到境界時是能忍還是不能忍!」如果不知道生活上種種境界只是修行上的考題測驗的話,那一定是依照自己的習氣,交出一張污穢骯髒的考卷,這樣的考卷,在選佛場上,會得幾分呢?

●心靈甘露

修行方法

從佛教修行方法的過程來講,有四個階段──信、解、行、證。

「信」是信自己,信三寶(佛、法、僧)。先說信自己,在其他的宗教,大都以信神為主,不管是信多神或一神,心理有煩惱了,到神前禱告;生理有了病痛,到神前燒香,請包香灰,或求支籤回去。以信神為主,不信自己。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給他們所信仰的神,這種情形看來可笑,實也可貴!一個人能夠信神信到這種程度,心理上一定感到平安、落實,他走夜路的時候,雖然面前一片黑暗,總覺得背後有個大力者保護著他;他雖然跌了一跤,或受了挫折,也會覺得背後有一股大的力量支持他,對於沒有自信心的人,有一個信仰的對象可以依靠,對他有幫助,總比心慌意亂、魂不守舍的人來得幸福。

但是,佛教不只要信心外的對方──佛、菩薩(聖僧),也要信自己。如果自己沒有自信心的話,信對方沒有用,自信信他,才能夠「感應道交」。求者自己有感,心外的佛菩薩始有應,有誠心就是感,誠心產生力量就是使得內在的自己和心外的對象,彼此之間互相交通。因此佛教是講雙線的,不是單線的,是主體和客體的互相對流、互相交絡,所以佛教要相信三寶,也要相信自己。

「解」是瞭解修行的方法,我們對修行的方法沒有明確瞭解以前,盲修瞎煉,是很危險的事。每一種方法,背後一定有它的理論根據,才不算是迷信。沒有理論根據的修行,最好不要碰它。中國的天臺宗強調教觀並重,即是說明理論的目的,是在教你修行的方法;在教修行方法的同時,必須告訴你修行的理論。

「行」包括戒和定,持戒修定能使我們的身心平衡健康,恢復正常的狀態,講到這句話,可能在座有人不服氣:「我是很正常的人,怎麼說我身心不平衡、不健康?」告訴諸位,沒有一個人從生到死,身心絕對保持健康的,不是身體有毛病,就是心理有問題,身心完全正常健康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很少。持戒,能使身體不越軌,修定能使得心地開朗。修定不是死死板板,呆坐不動,大乘佛教的定是不動妄念而活潑自在,所謂自在,就是無拘無束,無罣無礙,不動不搖,不受外在的種種現象所引誘、干擾,不被五欲所影響。

修行有正行也有助行。持戒修定是正行,布施是助行。布施有三種:一種是經濟的援助,叫財布施;二是智慧的啟發,叫法布施;三是精神的支持,叫無畏布施。至於正行的修定,可有很多方式,主要而且容易得力的是打坐,但修定必須要有老師指導,自己盲修,可能產生生理上的不良反應,心理也會出問題。

「證」是從修行中產生的結果,是指智慧的開發。從修定的基礎而產生超知識的領悟,我們稱之為智慧,叫作開悟。智慧是一分一分得到的,很少人能一下子就大徹大悟。智慧的功能在於斷除煩惱,煩惱一分一分的斷除,智慧的光芒就一分一分的顯露出來。

煩惱來自四方面:生理的、心理的、社會環境的、自然環境的,在這四方面中,以出自心理的煩惱為主。心不寧靜,煩惱就多,所以解除煩惱,要從修定的工夫做起。(摘自《學術論考》p.341)

●修行札記

假菩薩

僧大學僧 常蠢

「創業維艱,今日勿忘前日德;立基匪易,先人只望後人賢。」 有一天傍晚,天色已非常昏暗,一位戒長法師帶著幾位菩薩來到女寮,戒長法師說他們是來換佛堂門鎖的。到了佛堂,開了廊道的燈,菩薩們拿出幾個白鐵的啦叭鎖,研究著該如何在佛堂木門打個洞,把白鐵的啦叭鎖換上去,此時我簡直是嚇呆了!

我非常非常著急,想也沒想就說:「真的要換這種鎖嗎?換這種鎖嗎?」

那位戒長法師聽了之後,就對我說:「你可以下去了!」

我聽了心中雖然很不甘願,還是尊重順從法師的話,往樓梯的方向走,走了幾步路,我還是很不放心,又折回佛堂,對著法師和菩薩們說:「換這種鎖好像不太配喔!不能換顏色相近一點的鎖嗎?」戒長法師聽了,又對我說:「你可以下去了!」

晚課之後,戒長法師來到我身邊對我說:「明天早上到我辦公室找我。」

我心想:「這下子,我又慘了!」不過,反正我也常闖禍,大不了再被訓一頓。只要佛堂的門不要變成那個樣子──古樸的木門配一個白鐵喇叭鎖,我還是甘願被罵!被罵一百遍我都願意!

隔天一早,我到戒長法師的辦公室,法師拿出一份公文給我看,並且說了一些其實我聽得並不太懂得話…。不管怎樣,在這件事情當中我學習到:戒長法師其實非常非常盡責,他們善盡職責的在為法鼓山所有的工程把關,即使是像佛堂門把的這件小小工程,無論如何的魚目混珠都逃不過戒長法師們的法眼。

法師會帶那些菩薩來,是讓那些菩薩到現場看看有沒有機會發心培福,而只看到表相的我,卻不明就裡地發表了自以為是的高見。戒長法師不但沒有因此責備我,反而給我學習的機會,讓我發現自己的魯莽、不信任法師的能力、不識因緣,而造成他人的不便。

這件事讓我想起曾經聽說過的這樣一個故事:

傳說在西方有一位年輕人,在佛堂中看到許多人們跪在慈悲的菩薩面前,述說心中的話並祈求菩薩加被。他感到非常羨慕,也很好奇地想知道那些人說了些什麼,所以,他就向菩薩祈求和菩薩交換角色。慈悲的菩薩為了要圓滿他的願望,就對他說:「您想要當菩薩,可以,只要你答應我,無論聽到什麼,只能保持沉默,絕對不可以說話。」這年輕人心想:「不說話,那有什麼困難的!」就很歡喜的答應了菩薩。

當了假菩薩的年輕人,很開心的等待著人們進來,第一位進來祈求的是一位富翁,他的名利權位都有了,就是只有一個老婆讓他覺得不滿足,所以,他祈求菩薩能夠給他幾位年輕貌美的少女,滿足他的欲求。

第二個進來的是一位住在城東的窮人,他的母親生了重病,非常需要一筆醫藥費,他憂心忡忡地閉起眼睛,誠心地向菩薩祈求,希望能夠獲得一筆金錢。當他睜開眼睛時,驚訝的發現在地上有一袋子的錢!原來,這是先前那一位富翁忘了帶走的。這位窮人覺得菩薩真是太慈悲了,就非常高興的帶著錢離去。

第三個進來的是一位要趕船的讀書人,當他跪在菩薩前面祈求平安時,那位富翁發現錢忘了帶走就趕回來,而追著這位讀書人要錢,有口難辯的讀書人被那富翁打得頭破血流。眼看著再鬧下去,讀書人不僅船趕不上,可能也會因此而喪命。 這時候,假菩薩忍不住說話了,他告訴富翁,錢不是讀書人拿的,而是城東的窮人拿走的。富翁聽了之後,謝過了菩薩,就把讀書人放了,到城東去將錢要了回來,讀書人也平安地及時趕上船。

此時,真菩薩就告訴假菩薩:「你以為你是做了正確的事。但是,因為你沒有信守不說話的諾言,結果,讓那讀書人趕上了那一條會遇到暴風浪而沉沒的船;讓貧窮人的母親因為沒有那一筆醫藥費而不治身亡;也讓那位富翁拿著那一筆錢去買淫,傷害了無數的年輕少女。」 這個故事,給我們的啟示是,凡夫往往以自己的眼光來看現前的現象而被現象給迷惑著了,忘記因緣是複雜重重的。

「創業維艱,今日勿忘前日德;立基匪易,先人只望後人賢。」戒長法師本著這樣的心在教育著我們,而我卻往往以各式各樣的習氣來回應法師,讓法師頭痛難當。而這種愚痴的行徑,往往會造成許多不可彌補的傷害。在這件事的過程中,我看到這樣的自我,真是慚愧得無地自容,只有深深的反省與檢討、改正!也不禁要問自己,何時我才能夠不再當個假菩薩呢?

●出家故事分享

走過生命的傷痕

常超法師

「我有種被背叛的感覺」羅佩如說,「被誰背叛?」畫面上從未現身的旁白問道,「他們都沒有來看我一下,就這樣走了」。在觀賞吳乙峰菩薩所執導的921紀錄片「生命」時,畫面上眼神憤恨的羅佩如口中所說的字字句句,對我都是那麼的熟悉,也勾起了塵封已久的回憶。自有意識以來,家裡就沒有「母親」這個角色,這名詞對我來說只是辭典裡的辭彙,與真實的生命是沒有任何關聯,不只如此,它更像是被下了詛咒般,家人絕口不提,唯一的線索只知道母親因腦溢血而英年早逝,就連她的姓名與出生年月日,也都是偷看了戶口名簿上被筆槓掉的資料才知道。小學六年期間,有一位男同學不斷的嘲笑我,說我是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雖然那不全然的是個事實,但這樣的嘲諷卻也使我原本就傾向於黑暗的個性更蒙上了陰影,對於同學異樣的眼光,抬不起頭來,更不敢告訴家人,因為它早已是個令人不敢逾越的禁忌。在國中時,不知有多少的夜裡,因無法入睡而在星光下悵然落淚,許多的委屈與害怕無處宣洩,只得放任情緒由傷心難過轉為自怨自艾,甚至變成怨天尤人,責怪家庭的不健全,責怪際遇竟是如此悲慘,甚至責怪母親忍心將三歲的自己拋下就離去。責備變成怨恨,委屈變成憤怒,一種被背叛的感覺在心裡油然而生,憤世忌俗的個性特質在年少時儼然成形。

很遺憾的,在求學的過程中沒有任何的因緣來改變我對生命所抱持的黑色調主張,因此這一路走來跌跌撞撞,滿目瘡痍,尤其是當自己面對「既然會死,那又為何要花這麼多年來努力生存?」這樣的一個大問題時卻找不到出口的情況下,開始選擇以消極的態度去面對人生。消極在種種習慣中可看出端倪,開始偏愛黑色幽默的電影,喜愛頹痞的地下音樂,鍾情於描述邊緣地帶的文章,遊走於夜生活的人群中。爭吵,是家人彼此唯一的互動,責罵多過於慈祥的關懷,冷言冷語多過於安慰,沒有人願意鼓起勇氣分享心事,因為任何主題都可能成為眾矢之的,與家人的相處成了一種義務,房間的意義宛如供旅人歇宿的旅店,晚上check in,早上check out,不多停留片刻,因為屋裡的氣氛往往是膠著而凝重的。心,在未曾敞開前早已宣告封閉,不願意接納任何人的蒞臨,表面上看似活潑外向,但也只有熟稔的朋友才知,內心深處的幽暗與深邃。記得高中時一位學姊曾這樣的形容,他說我這一生絕不可能是壽終正寢,因為在那之前大概會先發瘋而死,對於這樣的形容,只有一笑置之,因為那的確是個事實。

在職場上雖不是叱吒風雲,但也算是豐衣足食,不愁吃穿,有溫馨的屋子獨住,有舒適的車子代步,由於過去從事的是資訊業,所接觸到的人、事、物,都是走在前端,眼見資訊產品不斷的推陳出新,產品的壽命週期頂多不過半年,幾年下來,疑團開始在心裡產生,消費者的需求真的是這樣嗎?幾經觀察後得到了結論,所謂的產品週期充其量不過是廠商們為了利益而營造的假象與消費者物慾追求之完美結合,如同聖嚴師父所說:「需要的不多、想要的太多。」消費者的心性早已被廠商華麗善巧的行銷包裝盲目的帶領著,再加上技巧性的媒體策略,消費者幾乎已失去自主與判斷的能力,很是可憐。有了這樣的感觸後,開始學習以冷眼看待所謂的時尚流行,但這感觸也衝擊了在工作上所必須有的行銷包裝技巧,對於一個行銷企劃人來說,如果對行銷全然地感到厭倦,或對產品本身不再有興趣,那就像是武俠小說裡在一場比武大會中被廢了功夫的武林高手一樣,再也施展不出當年的磅礡氣勢。

從未想過自己會走上出家這條路,從小雖有過許多的夢想,數學家、醫生、研究員、軍人、藝術家、作家、驗屍官,甚至是情報人員,都曾出現在我的目標清單中,但「出家人」這三個字卻幾乎與我前三十二年的生命沒有任何的交集,即使是電光石火般的念頭,都未曾有過,唯有在連續劇裡,或附近的市場中,才有機會看到身著袈裟,手持碗缽,像雕像般動也不動的出家人,而在概念上也許是受了電視刻板的劇情影響,總覺得出家只有在感情或事業不順遂時,才會走上的「絕路」,如同俗語所說的:「青磬紅魚,了此殘生」,就更別說能想到要從出家人身上得到任何與生命意義有關的見地了。「既然會死,又何必生?生生死死,意義何在?」也許是母親的死亡所帶給我的思維,這問題從小就在腦中構成了疑團,卻得不著答案,甚至曾因過度的探索而被歸為異類份子,為了不讓人擔心,被迫以草覆地的方式再次埋入心海中,一天過一天,一年過一年,生命沒有真正的目標,也沒有扎根,像棵浮萍,任由水的承載,沉沉浮浮,浮浮又沉沉,隨著四季的變化,隨著時間的腳步,帶著心中的不明白漸漸長大成人,淺意識中,不甘於落入世間俗套的模式長大、求學、工作、結婚、生子,然後走向老死,因為那是條枯燥又乏味的不歸路,沒有意義,更像是棋盤中被掌控的棋子或電玩裡受人操縱的角色一般。我,究竟為誰生?為誰死?為何生?為何死?雖已不再問,但也不願就這樣度一生。在得到答案前,悲觀地選擇放縱的虛度人生,因為放縱與否對我的生命沒有意義,我們,終究會走到盡頭,甚麼也帶不走。

在學佛前,因為生命的漂浮,心靈的空虛以及對生命的徬徨,所以不斷的向外求道,如同時下年輕人所流行的,到處求神問卜,舉凡王母娘娘、玉皇大帝、文昌君到關聖帝君,都成了抽籤問卜的對象,從行天宮前的地下道、文林北路的夜市到龍山寺前的算命攤,都曾有過我的足跡。或許是自己的善根不足,三十二年來從未想過佛法可以幫助自己走出生命的黑暗,雖然早在國中時代就曾擁有一本證嚴法師的開示語錄集。就在三十二歲的某一天,我的生命開始與佛法有了交集,透過一位學佛已久的菩薩善巧且幽默的引導下,開始展開了佛法的航行之旅,沒有地圖,卻有了方向,沒有舵手,卻有許多的同參道友,更驚喜的是,原來這趟旅程可以幫助我找到那夢寐以求的答案,所有的疑問都有機會迎刃而解,喜悅之情筆墨難以形容。而引發我想要出家的關鍵,除了希望將這份喜悅傳遞出去外,最重要的是希望許多與我一樣遭遇的人,都能與我一樣走上回家之路。依然記得,報考僧大的幾個月前,在相差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內看到了二則令人痛心的消息,其一是名作家黃春明之子黃國峻上吊自殺,其二則是香港名藝人張國榮跳樓自殺,當時內心悸動不已,手握著報紙久久不能自已,雖然素未謀面,但卻可以感受到當事人若非受到了很大的痛楚,絕不會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那需要多大的勇氣,一個是才華洋溢的三十二歲,另一個則是家財萬貫的四十六歲,「如果他們學了佛,會不會好一點?如果他們相信因果,會不會改變這一切?」我不斷的在心中問著,也許那是他們的因緣,但,如果有機會,我願意盡自己的一切去幫助需要佛法的人。想起自己過往的種種際遇,若不是接觸了佛法,其實差點也成了朋友口中那「死於非命的傻子」。

孩提時代家裡的不安寧、家人之間的愛恨糾葛以及職場時期的好戰鬥勇,都是讓我走上這條菩提道的種種助緣,從小所嚐到的苦,無論是外在的或是內心的,都讓我在聽聞到佛法中說的「一切唯心造」時恍然大悟,這麼多年來不是別人折磨自己,而是自己在折磨自己,原來母親的往生不是自己的錯,只是因緣與業力的示現,而所謂的難關也不是天地或別人的錯,只是過往所種的因成熟後所結之果,一切萬物本為無常,包含心性亦然,痛苦的產生是因為心生執取,而不是人、事、物本身的特質,佛法中說的一切,無非就是在說明這世間的真理,這真理也一一的解答了我多年來的疑惑與困境,不是佛陀的發明,而是早已存在這世間恆常不變的事實。

感恩這三十二年來的點點滴滴,因為那都是我的助道因緣,沒有這些苦,不會讓我想解脫,沒有這樣的痛,不會讓我想幫助更多的人,誠如聖嚴師父說的:「佛法這麼好,知道的人這麼少,誤解的人這麼多」,由於自己過去也曾對佛法有所誤解,所以更能體會眾生亦需要時間去認識真正的佛法。而在此,更感恩家人成就我踏上這條路,難行能行,難捨能捨,是最佳的心情寫照,三十二年來的傷痕唯有佛法可治療,而三十二年來的怨懟也只有佛法能釋放,如果沒有佛法,現在的自己應該仍在黑白相交的灰色地帶沉淪著,因為學佛,讓我踏上回家之路,因為出家,讓我能夠走過生命的傷痕,宛如新生兒之重生,以此感恩之心,感念三寶加被,願生生世世,盡己棉薄之力,奉獻三寶,報答佛恩,為佛法、為眾生,不遺餘力。

●走入聖嚴法師的僧命世界

童年(續)

求學的生活

我生而病弱,六歲時才能出門外和童伴們玩,所以,直到九歲的時候,我才開始讀書。我的第一位老師,是個半新半舊的青年,他姓袁,讀過中學,但所教的卻是私塾。我在那裡讀了一年,讀的是小學二年級的兩冊國文,另外,我還讀完了《百家姓》和《神童詩》。一年以後,我識了好多字,但卻不知道那些字的意思是什麼。

十歲那年,我換了一位姓毛的老先生,在那裡我也念了一年,《千字文》、《千家詩》、《大學》、《中庸》,就是那一年的成績。因他自己太忙,教書並不講解,不懂教授方法,也不瞭解兒童心理,所以,我很討厭學堂。我也常常逃學,早上把書包一背,就跟拾狗屎或刈豬草的野孩子們,找一個好玩的所在去玩了,或者先到學堂去一趟,再向先生說一聲:「家裡有事,父母要我請假。」那位老先生,他也從不查究。可是,有一次被我母親在路上撞到了,她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以致氣得她老淚縱橫,雙手發抖。她說:「你爹用了血汗錢送你去讀書求上進,你竟是個下流胚;我家沒有一個讀書人,望你上天,你偏入地!」

我家在日本軍閥來到之後,的確太窮,記得有一次為了先生要我買一冊書,全家上下,湊了半天,也湊不出一冊書錢,我失望地哭了,全家的人,也因此流淚。又有一次為買一本習字簿,知道父母沒有錢,我就偷了二姊藏了好幾年的壓歲錢,結果被二姊發現,我被母親毒打了一頓,打完之後,母親、二姊與我,三人又抱在一起,哭了一場!我到十一歲時,又換了一位姓陸的老先生,我在那裡只讀了半年,就讀完了一部《論語》,另加半部《孟子》。那半年中我進步很多,沒有逃過學,關於書的內容,雖然仍未講解,但已背得很熟,直到現在,尚能取來運用者,也是那時的一點基礎。

十一歲的下半年,那位姓陸的老先生不教書了,我只好再換一位老師,是一位二十來歲的青年,他姓盛,初中畢業後,學了四年中醫,辦了一所私塾,因他自己是受的新式教育,所以採用的課本也是小學教科書,除了國語,也教算術、勞作、珠算、作文與自然。這是一個新鮮的環境,使我懂了好多新鮮的事物。我對讀書真正發生興趣,可說是從此開始的。

在那一段時日之中,也使我留下了一個很大的遺憾。有一個跟我同年的女孩子,她叫范淑貞,長得很清秀、很活潑、很聰明,許多的男同學要找她玩,她都不睬人家,我不大喜歡說話,她卻偏要跟我在一起、坐在一起、玩在一起、做功課也在一起。她家是開糖果店的,每天都要帶一些水果糖,偷偷地送給我,許多同學嫉妒我,她也不在乎。但我不知怎麼搞的,當她害了一場大病,病瞎了一隻眼睛之後,同學們都不再理她了,我也受了大家的影響,不再跟她接近,終於她不來上學了!在她停學以後,我卻天天想念著,並對自己抱怨:我是一個如此沒有良心的人!

因為接觸到了新式的小學教育,我到第二年,十二歲時,便要求父母,送我去讀正式的小學了。最初因為我家離鎮太遠,只有鎮上才有小學,父母不放心,此時我已十二歲了,同時還有比我家離鎮更遠的小孩也去鎮上讀小學,於是我正式進了小學。

以我的國文程度,可以讀六年級,以我的知識水準,後來我是進了三年級,進去之後,除了國語課,樣樣傷腦筋,上到音樂課,簡直莫名其妙,女老師一邊彈風琴一邊教唱,我看著發給我的簡譜,只是一些阿拉伯數目字,為什麼老師唱的不是一二三四,而是我聽不懂的獨來米法呢?我問鄰座的同學,同學不告訴我,反而取笑我!初進小學,事事陌生,同學們常常拿我開玩笑,有時候故意叫一聲「新生」,當我一回頭,大家拍手大笑,簡直就是欺侮新生。我想,那時的我,一定很土氣,穿一身青色粗布的短襖褲,又不太講話,所以同學們以為可笑。有一次還被鄰座的同學故意找麻煩,在我的臉上重重地打了一拳,眼中打出血來。結果他被老師罰了手心,我卻騙我母親,說是自己跌倒碰傷的。

又有一次,我自己也挨了十記手心。那是上了一個老生的當,他說我是膽小鬼,我是死也不承認;他要考驗我,要我在放學回家的時候,把路邊的一隻死人骨罈用腳踢翻,好多其他的同學,要看我的好戲,也在旁邊燒火加油,教我不要孬種,要做英雄。我是真的照著他們的意思表演了;結果呢?紀念週時我站在全校師生的面前,做了狗熊!但是很不幸的,四年級剛讀了一學期,到了第二年,我的父母,因為年景不好,家境困難,便不讓我繼續讀書了,只是答允我家境稍微好轉時,一定再送我去讀書,這時我已十三歲了。(待續) (本文摘錄自《歸程》)

●佛學小百科

佛事

?所謂佛事是學佛之事,弘揚佛法之事,主要對象是人。課誦、聞法、講經、布施、持戒、修定、八正道和六波羅蜜,都是佛事。但是在中國一般的民間生活中,並沒有做佛事的觀念。通常只是在親友或眷屬亡故之後,才想要為他們做一點補償、救濟性的佛事,稱為超度、薦亡,而且是邀請專業的僧侶、尼師來為亡者誦經、禮懺。

做佛事的時候,亡者的家屬大都是站在僱主的立場,並不直接參與,共同禮誦;甚至誦經禮懺的壇場在做佛事,他們通常也只在一旁交際應酬、談話,乃至打麻將,而把佛事當成表示哀榮的點綴。這種情況,既對佛法不敬,也對亡者無禮,只可說是一種習俗的活動,不能稱為佛事。

做佛事必須具備虔誠、恭敬、肅穆、莊嚴的條件,最好是亡者的家屬、親友親自持誦、禮拜佛經、懺儀、聖號。必要時,禮請僧眾作為導師,指導、帶領佛事;壇場則不可吵雜、零亂、喧嘩。